在这塔上的总共十四位真君，除了左崇喆、魏无镜外，其他真君，有一位算一位，全都是通过上一宗的那个秘法突破真君境界的。
当然，那个秘法并非能直接从无到有、化腐朽为神奇，让资质平平、修为低下的人也能一步步堆资源直接堆上真君，要使用那个秘法，本身修为就必须已经触到了真君境界的门槛，已经面临着突破。
这秘法本身不是“燃料”，只是“助燃”，只是强力地催化。
但别小看这助燃和催化，无数真人境界的灵修，一辈子都卡在真君境界的瓶颈口，前进不得，突破不了最后一关，无法凝炼阴神。
上一宗的秘法，将那些通过妖躯融合的人类阴灵当作凝炼阴神的“养分”、“材料”，通过特殊的手段，借用至阴法宝“九天银华锁”来开挂式地强行帮已经到了突破阶段的真人灵修凝炼阴神。
之所以要用人类的阴灵来融合妖躯，就是因为纯粹的妖类阴灵，和人类灵修的灵相不合，无法拿来做“材料”、“养分”，纯粹的人类阴灵也没有办法被处理，灵性不够。而若是灵性够了的人类阴灵，又通常都已有很重的修炼痕迹，不是天生灵体，更无法被拿来融合。
而普通人类的阴灵和妖躯若能深度融合，已经灵气十分充沛的妖躯便会开始深度地反哺阴灵，让这半人半妖的阴灵也达到能与妖躯匹配的程度。
这个过程中，并不需要半人半妖自己进行修炼，上一宗的人会投入大量灵材、借至阴法宝“九天银华锁”直接帮他们提升。
而等到他们的阴灵和妖躯能够匹配上，灵体的灵性达到了要求，就会被安排成为“养分”、“材料”，被拿来供真人灵修凝炼阴神，突破境界。
一旦阴神凝炼起来，那么不管是用什么方式凝炼的，他就是妥妥的真君境界。
这整个过程中，激发普通动物诞灵为妖，帮助人类阴灵融合到妖躯中，让半人半妖进一步灵、体融合，将融合好的半人半妖阴灵提取出来——四个阶段都需要大量的灵材投入，而且是不断递增，并且有失败风险，可能要重复投入的。
这个灵材的消耗本就是一个惊人数字，而上一宗从利用这套体系晋升真君的真人及其宗门那里获得的灵材、资源，远比他们实际消耗的要大得多。
基本上帮两到三位其他宗门的真人冲击真君成功，上一宗就能自己攒够一位真人冲击真君境界需要的灵材。
这也是为什么，上一宗近百年来，从一个中游宗门，一下跃居“五大宗门”之一，甚至一度是牢牢霸占着第一的位置。
其他宗门想拥有更多真君的瓶颈在灵材上，上一宗要更多真君的瓶颈却在于本身没有达到那个水平、能够突破的真人弟子。
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上一宗的真君高修本身也还有继续往上的企图，还想着再冲击那历劫飞升的可能，同样也在消耗着巨量的资源。
但这样也能够理解，为什么这些真君高修能够突破这一层境界都是靠上一宗那秘法，谈起上一宗和上一宗的真君时，却几乎没人有感激的语气，着实是被压榨得太狠了。
而且大家也都明白，上一宗的这个秘法是有伤天和的。
虽说明佳、黄鼎等上一宗的人对他们的说法是用罪大恶极之人或是将死自愿之人的阴灵来融合妖躯，但想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越是恶人，阴灵越是杂驳浑浊，越难和妖躯融合。而一次融合失败，消耗的就是巨量的灵材资源，不论是上一宗，还是花费巨量资源的其他宗门，都不可能这么做。
二十年前那逃脱的一家五口，就显然不可能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
对上一宗的恶行，使用过这秘法的人虽然没有亲见，但其实也都是心知肚明，都在默许。
上一宗若非让秘法带来的好处，摊到各个大宗门头上，让诸多宗门都能培养出自家的真君，并且让宗门里有足够天赋和修为的真人都有那种成为真君的念想，绑到了一条船上，就他们所做的那些事，一旦被人知晓，那面临的必是整个灵修界……不，应该是连官方都要下场的全面围剿。
除了巨量的灵材外，在把诞灵之妖的本身灵体轰出妖躯、让人类阴灵与妖躯结合、把半妖半人的阴灵炼化供真人灵修凝炼阴神的这三步，都需要用到那至阴法宝“九天银华锁”。
这也是上一宗能够垄断那秘法，能够让“制造真君”的生意独此一门、唯有一家，能够让诸多宗门对他们虽然不满，却根本不敢有丝毫表露，只能每年去给他们上供灵材的原因之一。
至于另一个原因，自然是上一宗几位真君的强横实力了。
但现在，这两个原因都已经不在。
其实这塔上的真君们心里都明白，说“九天银华锁”丢失的事件是上一宗自导自演，只是个借口，大家真正关心和在意的，一是上一宗掌控的巨量资源，一是黄鼎是不是真地发现了什么新的秘宝？
“左长老，反正今天大家既然都在这里，那么就定下个章程来，该怎么做，如何去做？”赵潜看着左崇喆，诚挚说道。
他当然也想做主，但他知道他做不了主，现在这塔上十四位真君中，能做主的只有一个半——一个自然是威望和实力都足够的白狼谷长老左崇喆，另一个则是带着两位真君弟子、自身也是实力强横的弘衍门宗主魏无镜。
不过看魏无镜今天的姿态，很显然也是准备唯左崇喆马首是瞻的，他们俩宗门说不定私底下早就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
在几位真君都出声表态后，左崇喆捻须起身，眺望远处云海，说道：“下个月，就是今年交‘备材’的时间了？”
上一宗的秘法是需要不短的筹备时间的，因为“九天银华锁”唯一，所以每次都只能“助推”一位寻求突破的真人。
于是就会有很多宗门需要“排队”，所谓的“备材”，便是为获取“排队”的资格而付出的代价——需要先分批交十年一定数量、一定类型的灵材，才能得到“排队”资格。
而等到真的排到了，要开始使用秘法了，又要交大量灵材。所谓的“备材”，就根本不是准备他们用的，是纯粹拿来“买票”的。
有些宗门为了筹集每年需要的“备材”就要耗费不小的代价，常常到了交材的时间，还没能凑够，这种时候上一宗有时会允许对应的宗门用钱来凑数。当然，用钱的话，数目就远大于所缺的那些灵材的价值了。只不过灵材很多时候，都是有价无市，短时间内根本买不到的。
如此十年“备材”交完，真的排上了队，并且还排到了队，用来执行秘法的灵材又不够了。这种时候，上一宗就不会允许用钱来替代了，但已经有了不少积累后，上一宗会允许对应宗门“赊账”，回头每年支付一定的灵材“利息”就是了。
于是有些宗门在有了自家的真君，完成了秘法后，还要继续每年交“备材”，就像在上供、交税似的。
如果不交，那上一宗自然有的是方法来逼你交。
虽然“九天银华锁”已经遗失有二十年，那秘法一直无法使用，近二十年也都一直没有真君诞生，但交“备材”的宗门却一直没少，有些是在“排队”，有些是在“还债”——前者是指望着“九天银华锁”找回来的时候，自家宗门能排在前面，不会失去资格。后者是担心“九天银华锁”找回来后，上一宗又是那个第一宗门，不交吃不了兜着走。
而今天，左长老提到这个事情，那意思就很明白了。
下个月，这里所有的宗门都不会再继续交备材。
至于还有几个没有真君、今天没有到场、却也在交“备材”排队的小宗门，他们交或不交，都不影响大局。看到大宗门不交，他们自然也能明白是什么意思。
“若是上一宗怪罪？”赵潜略有些兴奋地问道。
左崇喆说道：“时局艰难，各宗门都不容易，希望上一宗能暂停‘备材’收取，我等愿亲自向明佳真君请罪。”
赵潜马上明白了，这是在逼宫明佳，看看上一宗现在真正的实力和底气还有多少。
半个小时后，塔顶上大部分真君都已先后离开，唯剩弘衍门的三真君、大梁宗的三真君，以及左崇喆共七人。
“薛仙子，你们大梁宗那个弟子闲门，还没有消息么？”魏无镜随意问道。
今天最大的正事已经聊完，他们在这边也就是随意闲扯而已。
“现在各种事那么多，哪还有空去找他……”薛真君苦笑摇头，“老实说，我到现在还是想不明白这小子到底为什么会为了个猫妖判出宗门。”
另一名大梁宗的真君也叹气道：“他从进入宗门起，我就注意到他了。稳重、敦厚，有耐性，又有悟性，老实，却不蠢笨，最重要的是他竟然还是气修，这是真的难得的好苗子，所以我让人传他‘静思神咒’，他也确实给了我惊喜，真把这门极难入门的修行之法给啃了下来。他当真是……不仅适合修灵，也适合修道。若无意外，未来他最少也是我大梁宗的长老，甚至成为宗主、去冲击真君境界，也未可知。”
“越是老实人，越是心性至纯之辈，被蛊惑之后，越是难回头啊……”孙浩似乎想起了什么，有些感叹地摇头说道。
“那猫妖是什么来头？我跟宗主聊过，我们这边在几支妖族里的信报，都没有这号化形大妖，感觉她的来头有点蹊跷。”聂项嵘一边说着，又一边涎着脸把刚喝干的茶杯挪到了薛真君面前的茶盘上。
左崇喆若有所思道：“这猫妖售卖的那个隐匿之法我有看过，却是极为精妙，我有些不相信这是出自她自己之手。”
薛真君一边不情不愿、慢吞吞地给聂项嵘斟茶，一边问道：“左长老的意思是，这猫妖可能大有来头？”
“那猫妖当初是被我亲手抓住的，所以我对她的灵气状况十分清楚。这猫妖的灵体清澈纯净，绝非普通野外诞灵后嗜血、杂糅、自我摸索修炼之法的妖物可比。但从她的实力来看，她这化形大妖的修为，又必然不是靠自身凝炼天地灵气而来。”左崇喆肯定地说道。
魏无镜颔首：“也就是说，她必然是吞噬了巨量的天材地宝。但是哪怕她运气好，刚好在野外遇见了足够多的、把她抬升到如此修为境界的天材地宝，她又刚好有克制天材地宝自卫方式的法门，真地把这些天材地宝一股脑吃了，那也必然不可能活下来。所以……是有高修大能，在助她？”
“可能不小。”薛真君点头赞同。
“这么说来，闲门出手救那猫妖，说不定和猫妖本身无关，是因为那背后高修大能的缘故？”聂项嵘猜测道。
“闲门能认识什么高修大能？就算是有高修大能要他救猫，那他也该跟宗门商量啊……而且，他那些个灵源法阵，可是早就把猫妖的灵气给储存进去，说明他早就想好了要庇护那猫妖了。”薛真君反驳道。
“或许闲门欠了对方天大人情，又或者被拿捏了什么把柄？从一开始就被那高修大能要求要照顾猫妖？”孙浩猜测。
大梁宗的另一名真君洛云渺摇头道：“不可能，以闲门的性子，被拿捏住把柄而判出宗门，几乎不可能发生。”
他们都没人想过，那个帮猫妖吸收天材地宝的“高修大能”就是闲门。毕竟按着他们的想法，那样量级的天材地宝，闲门自己都是急切需要的，只要是个正常灵修，就绝不可能自己不用而助一只猫妖炼化。
“你们说……那个帮猫妖达到化形大妖境界的高人，会不会和最近出现的这些事情有关？和紫尾凤主、黄鼎交手的那个存在有关？”孙浩若有所思地猜测道。
聂项嵘喝了口茶，马上摇头道：“就算有关系，应该也不是直接的关系，我看到的那画面，充满血腥、暴虐、霸道、横压万物，不像是能干出那种‘养宠物’的事来。”
孙浩说道：“你看到的那个，不是说有可能是上古秘宝的气息么，或许那个高修大能，也是去寻宝的？所以和黄鼎遭遇上？在干掉黄鼎后，那宝物已落入他手。”
聂项嵘皱眉想了想：“这倒……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这么一说，当初紫尾凤主‘妖王现世’，说不定也是为了抢宝？否则的话，以她这么多年来的低调隐忍，又如何会为了救一个手下的大妖而暴露？”薛真君说道。
“会不会，是……那位？他当初并没有死？”孙浩忽然说道。
“不可能！”
“别胡说！”
“绝无可能！”
各种斥声几乎同时响起，就连左崇喆也皱眉道：“孙道友慎言！这种无稽之谈，最好不要再提。”
孙浩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赶紧对众人抱拳致歉。
“等找到闲门，自然能知道他为什么要救那猫妖了，说不定连那猫妖也一并找到。”魏无镜摆了摆手说道，“闲门不是有好几位结拜兄弟吗？他不知是否有和他们联系过？”
聂项嵘说道：“是哪几位来着？静山宗的陈多宝？白狼谷的秋临动？还有上一宗的一个小胖子？我记得似乎还有一只妖？”
“大概率是没有联系的，以闲门的性子，不会去连累他的结拜兄弟。”大梁宗的洛真君肯定地说道。
“洛道友倒还是很相信闲门的品性啊，哪怕他已经被猫妖蛊惑，叛出宗门。”孙浩带着些揶揄的语气说道。
薛真君叹了口气说道：“你若与闲门接触过，也会这么想的。”
她忽然想起什么，说道：“说到陈多宝，我怎么觉得最近这些事，哪哪都有他啊？而且这静山宗，是不是崛起得有点快啊？这才多久，各个宗门的中下层弟子，已经人手一套多宝法阵套件或特殊法器、道具了。”
“不是静山宗崛起快，是多宝公司、陈阔崛起快。这个陈夺宝，研发灵修器物确实有一套，我们宗门最近才刚向他订购了一套专用的随身法器，就钥匙扣大小，佩戴的灵修若遭遇突然袭击，阴灵受损，身体受创严重，一时无法反击，也无法施法、用符，这法器就会向最近的接收平台发送示警灵气信号。这小子，是把法器当电子产品在做了……”聂项嵘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
薛真君不满道：“怎么又给你们弘衍门开发新法器？我们宗门的定制法阵还没搞定呢！肯定又是你们那位楚长老，利用私人关系去影响陈多宝！”
“最近这些事情背后，如果真有那么位我们都不知道的高修大能的话……其实最有可能认识的，应该是陈阔吧。”孙浩忽然说道。
其他几名真君闻言，也都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紫尾凤主“妖王现世”的那一次，陈阔可就在现场，还毫发无伤地活了下来。虽然后来搞了个“答疑会”，看似回答了大家的疑问，但其实根本就什么都没回答，因为他一直坚称自己昏过去了，什么都不知道。
“也许，可以多和这位陈多宝亲近亲近。”薛真君笑眯眯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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